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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幸 发表于 2006-4-18 17:10

[原创]长篇小说《替身》(完结版)

这是我的旧文,早发在寒风了。只是一直没有时间搬过来,今天抽出一时间全搬来吧。4@,cS0k4yb@,P!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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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楷体_GB2312][size=3]       内容提要:刚刚大学毕业的参加工作的李寻一身热情地投入工作想要出人头地,也许是神经大条,也许是热情使然,每天半夜在他楼上折腾的声音完全被他忽略,直到同事无意间提起,楼上根本没有人住……原来,一年前,两个男孩儿死在楼上的房间里,从此,闹鬼的传说一直在这幢男生穷宿舍楼里乃至整个公司流传。不信邪的李寻不但没有被这个传说吓倒,反而要亲眼看看鬼魂的样子,于是,他的命运从此改变了……你也和李寻一样好奇吗?也想知道那关于鬼魂的故事吗?跟我走进这部长篇小说吧……[b]PS:偶以人格担保这绝对不是惊悚或恐怖,看了不后悔(偶是说看完,只看开头就退缩的不能怨偶,只怪你自己对恐怖的想像过于丰富……)[/size][/font][/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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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Bw b1`5m#OO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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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干,年轻人,将来公司的发展就全靠你了!"第一天到单位报到时,五十左右岁的人事部长握住我的手如是说。那时我二十三岁,刚刚大学毕业,正是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的时候,所以人事部长的这句话让我激动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后来知道他对每一个分到公司来的大学生都会说这句话。
+zx h3qB/a~;EQ,b        办好了就业手续之后,我拿着人事部长交给我的401号职工宿舍的房门钥匙,提着简单的行李,骄傲且意气风发地迎视着一路上那些好奇的目光,走进职工宿舍楼。%V1U]J? u,{(W'Y
       因为还是上班时间,宿舍楼里没什么人,楼道里也安静的出奇,所以当我来到401室房门口时,从我头顶上方的五楼上传来"咯吱"一声有点像挪椅子的声音便异常清晰。人事部长说我从明天才开始上班,所以我决定把宿舍收拾好以后,到五楼去看看有谁在,一个人闷也是闷着,不如找个人聊聊天。 a'z9I!{tg
       401像是很久没人住了,到处都是厚厚的灰尘,连窗玻璃上也挂了模模糊糊的一层污垢,卫生间里更是散发着一股腐败的霉味。幸好卫生洁具一应俱全,于是我挽起袖子开始打扫房间。一小时后,窗明几净,地砖也差不多能照出人影来了,于是我将行李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一归位。
cL5px1_DFL        看着已经变得整洁明朗的宿舍,我吹了声口哨,提着钥匙出了门。但上了五楼以后,我不禁有些奇怪,楼道里的灰尘好像比我那间宿舍里的还要厚,而且连个脚印都没有,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然后当我来到501宿舍门口时,居然看见明明有暗锁的房门上还另外加了一把几乎生锈的铁将军。不是吧?我明明听见五楼有声音的呀!难道是听错了?我又跑回四楼,并一间挨一间地敲门,但没得到一声回应。
,A(WG;ax4Tf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因为找不到人我就跑到街上去采买日用品了。回来时,除了我隔壁的403还没有回来人,其它宿舍里都传出了锅碗瓢盆的撞击声和热闹的说话声。听见我开门的声音,在我对门的402里探出两个戴着眼镜的脑袋,他们均用一种让我说不出感觉的目光看着我,直到我浑身不自在地向他们笑笑,他们才走出来和我打招呼。2d9Sw T4W J;s$V
       "你是今年新分来的毕业生吧?"
,r~\s/N'Q        "是啊。"我说。8xS#e2[+]!{ n:[
       "我们是前年分来的。"稍微高一点剪着寸头的那个先向我伸出手来。"我叫马博,他叫赵建军,我们都在财务部。"
R JG uQo5`o$]        我和他们握手。"我叫李寻,分在了工程部。"
Y N]p ]P?        "你还没吃晚饭吧?"马博说:"我们俩饭量不大,今天刚好又多做了一些,不如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T.s;v;S[q$C KW'Rm$V        我正犹豫着,叫赵建军的已经一把将我拉进他的宿舍。"来吧!客气什么?"-Fs-J v{,U0E+k
       恭敬不如从命,我就在402吃了参加工作以来的第一顿晚饭。
p l~!mD'E        接下来的日子如我期望般顺畅。我先后参与的两个工程设计均得到审批部门的好评,设计方案也很快投入使用。总工夸我将来定会大有作为,工程部长说我后生可畏,人事部长说我前途光明。我人缘也不错,和整个宿舍楼的小伙子都成了哥们不说,就连住在对面女工宿舍楼的女孩子们也在看到我时眉开眼笑地主动与我打招呼。我一时成了公司里迅速崛起的一颗新星,这正应了人事部长的那句话,于是我工作起来更加卖力了。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常常在半夜里被楼上"砰砰嘭嘭"的桌椅撞击声吵醒,后来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3Dq2w{@zbd        要不是一次偶然在饭桌上提起,我可能一直都会把这种习惯看成是一件十分自然的事。e(x"oSs'LN
       那是国庆节前的那天晚上,赵建军回家了,我跟马博离家太远都不打算回去了,所以晚饭时分就剩下我们俩。其实自从认识他们以后,我们两间宿舍也就不分什么你我了,基本上都是三个人一起吃,只是厨房设在402而已,因为他们说我再为做饭买一套厨具没必要,干脆就与他们合伙,每月AA制分摊伙食费。
2CoB;Ay*q%VU        饭吃到一半时,马博说已经和几个人约好国庆期间去旅游,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便问他都有谁。
9h7{wr N         "一楼的张小凡,二楼的陈家贝,三楼的韩坤,我们在学校的时候就是旅游'四人帮',也就是说,平时不怎么来往,只有在旅游时才会凑在一起。"
3rJk-Zo)Rm2F        那三个人我都认识,只不过他们都是跑业务的,平时多数时间出差在外不常见到他们。"要是再有一个住五楼的就好了。"我开着玩笑说:"你们正好是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6~!{"Ghdm
       说完了发现马博死愣愣地盯着我,于是我毛了毛,问他:"怎么了?"}'p1o*uc]!O
       他半天没出声,见我坚定地看着他要答案,他才含含糊糊地说:"五楼没人住。"
F iL9\3In:xy0e [ W        "不可能吧?"我不以为然地笑了。"501天天晚上都弄出那么大的动静,没人住岂不是闹鬼?"
r;yl]l9pr&h        这时,我发现他竟像见到鬼一样地看着我,连捧着碗的手都在发抖。2g+Sw,vA+\'o-a
       我那一直处于沉睡状态的第六交感神经在他异常的反应面前骤然苏醒,一个让我无法致信的念头瞬间闯进我的大脑皮层。{8D{'?,uji/?/p7i
       "你是说……501根本没人住?"我震惊地问道。
8P%M T#I K`        马博不敢再看我,低下头,闪烁其词:"吃……吃饭吧。"
:},E4E,q!D_uQ        "如果你还把我当朋友,就把话说明白!"我干脆放下碗筷。如果说此时此刻我还能吃下饭的话,那只能说明我是个神经麻痹的大白痴。#lR"\7w1E~Q
       马博见我不依不饶,头上有点冒汗了。
LT1^'^-Me7dA        从来没有如此敏感过的我才忽然发觉了这幢宿舍楼的不同寻常。"五楼没人住,就连我隔壁的403也没人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5Ps Z&k:C#r6C        "4……403有人住。"马博低声说:"只是……他们几个月才回来一次。"
RH0aL~        "哼!如果我不是今年最后一个来报到的,恐怕也不会被分到401宿舍来吧?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有点恼火了!看来,这个宿舍楼里隐藏着一件非常不可告人的事。
[n2{+q@bTi        "如果你非要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马博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我,眼里竟多多少少地有了一些泪光。"但你不要怪我,我不是故意的,其实我也很难过。"
)N0o c/w)`)f/U#Q A#L3o%?        "我并不是想怪你。"我压了压火气,说:"我只是不喜欢被欺骗。"^1t'o+AVEnxwj
       "好吧,我说。"马博把目光移向别处,慢慢地开了口。
#O6dU:i%d1yf        "前年和我一起分来的那批毕业生共有26个人,其中16个是男生。因为当时一到三楼已经住满了,我们就两人一间被安排在四楼和五楼的八间宿舍里。我们学校一共来了6个人,除了刚才说的那3个,还有2个当时就住在501,其中一个还是我的同乡。501的那两个人感情很好,又因为都在同一个部门工作,所以整天形影不离。在学校时我和他们关系还算可以,毕业后同分在一个单位,而且又住隔壁,所以常常到他们宿舍去玩。可后来我慢慢发现,他们俩虽然在大家面前有说有笑,相处融洽,却常常在宿舍里吵架,尤其是到了晚上,不但架吵得很厉害,而且还掀桌椅,但公司想把他们两个分宿舍时他们却都不愿意。再后来,大家对他们一到了晚上就吵架便见怪不怪了,也懒得去过问。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们就在我们来这儿快满一年的某一天晚上出了事。那天半夜,一成不变的争吵和一阵桌子椅子翻倒的声音过后,他们再也没有了声音。是我后半夜起来不停地拉肚子不得不去敲他们宿舍门,想问问有没有止泻药时才发现不对劲的。我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又看见门缝里流出一滩黑乎乎的东西,于是赶紧把其它宿舍的人叫起来。当大家确认说那滩东西就是血以后,我们撞开了房门,结果发现他们两个都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门口那滩血就是其中一个爬到门前想求救的人身上流出来的……"G.x#d#Gxr9t
       说到这儿,马博给自己倒了杯水,看他的样子,像又回到当时一样,浑身惊颤不已。
A8HF4Z$H+} S` \8v        "他们……"我忍不住问道:"就这样都死了?"rN.|1} H@1kM5w
       "嗯。"马博喝了些水,接着说:"虽然我们马上把他们送到医院去急救了,但据说因为伤的太重……又失血过多……都不行了。后来,【被蓝美翎隐蔽】来看过现场,说是凶杀案,因为现场不但有打斗的痕迹,而且粘满两人血迹的刀子上只其中一个人的指纹。但我们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为了什么事会闹到如此地步。再后来,尽管大家都不再提起这件事,不再提起这两个人,但原来住在五楼的人还是纷纷往下搬,因为一到半夜,501就传出他们出事时的声音……天天如此,有时就连大白天也有声音。一开始,大家也怀疑过是什么人故意跑进501吓唬人的,因为门锁被撞坏之后谁都可以进去,但当我们在门上加装了一道挂锁后,那个声音仍然还是每天晚上都有,这让我也不再敢住下去了。再后来,公司重新编排了宿舍楼的分配方案,所有原来住五楼的都分插到其它楼层,整个五楼不再安排人入住。不过,因为501下面的401和旁边的402、403还是能不同程度地听见楼上的声音,所以也没人愿意住,连住在四楼其它房间的人也都是胆子比较大又经领导谈话做过思想工作的。不过,去年又分来一批毕业生,本来两人一间的宿舍都已经塞到四个实在塞不下了,公司的领导就做我和赵建军的思想工作让我俩住402,因为他们两个活着的时候就跟我俩熟一些,403则挤了四个胆大的哥们儿,只是他们长期在外面跑,一年也回来住不了几天。至于你,我想可能是这两年楼里虽然陆陆续续地走了一些辞职的、自己买了房子搬走的,但今年你们这一批又分来十几个,还是塞不下,所以才把401也用上了吧。"
S3y3^ Z'q#Ad,w!J        "这不是抓倒霉吗?就因为我来的最晚所以就把一个人塞到401去了?"我气愤地说。
jYD8L:N4AyZ        "说真的,你来的第一天,我还以为你走错门了呢,后来看到你真的打开了401,才确信你果然被分到那一间。我和赵建军也担心过你晚上可能立刻就会发觉楼上不对劲,但你一直没问什么,我们还以为你阳气重,就你听不见呢。"
_9F_h3G:H5Xf$A3f        "我是以为楼上也住着人!"我没好气地说。4Wik0Qj2G n @
       "没人告诉你五楼根本没人住?"他纳闷地看着我。
6t*DT h_xFo:`        "我是刚刚才知道的!"我使劲压住火气,不是我害怕,是我为了所有的人都对我隐瞒了真相而感到愤慨,也为自己神经如此大条而感到难堪。 O|W!h G.K
       马博低下头,小声问:"那你现在知道了,还敢住401吗?"2p~.a+b;g
       我冷哼一声,道:"两个死鬼有什么可怕?阴阳相隔,他们能把我怎么样?何况还隔着一层楼板呢,而且……那些吵人的声音我也已经习惯了。"
3d@QZ Y        马博再次用见了鬼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nr8t)eQf        "干嘛?"我推了一下他的脑门。"以为我鬼附身啊?没做亏心事,怕什么怕?"7S+VmJLZ
       马博这才捏了把汗笑了笑说:"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不在乎!早知道我就再讲吓人一点。不过……我还真的满佩服你的!像个男人!"
;cY2|8T[%w        "你也还好,一般人不是连402都不敢住的吗?"我也笑了笑。b ]V Q!fH
       "我是太熟悉他们了,知道他们不会对我做什么的,只是一回想起当时他们倒在血泊里的样子,心里比较难受罢了。太可惜了,两个都是帅哥儿。"&S#xdL WmD
       "好了,不说了,继续吃饭。"我又捧起碗筷,说:"明天……你们还是一二三四吧。"
+n"Bn-i%eu'L        "怎么?你不和我们一起去?"马博很遗憾地看着我。)? wu'|)B#p
       "我要赶一个设计,另外我还有点私事要办。"l6Q1T2^5\[1_!AH
       "私事?"马博眼珠转了转。"会女朋友吧?那行,不耽误你。"

安幸 发表于 2006-4-18 17:17

马博一大早就和那几个校友去旅游了。目送他们下楼以后,我揉了揉因为一夜没睡而又干又涩的眼睛,重新倒回床上,疲倦地盯着天花板。
^w*H(T$o7]@5Y        这是我第一次听着那些声音而无法入睡。我一直在想象着那些声音发出的时候,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那两个人活着的最后一晚,有争吵、有打斗、有鲜血,那么现在呢?桌子椅子依然"砰砰嘭嘭"地掀翻在地,还会不会也有鲜血洒落在地呢?PL6R5qb At3iB
       其实,我一直都是个无神论者,所以才那么大条地始终没为那些吵人的声音去胡思乱想过,连马博的话我也只是半信半疑。真的有鬼魂吗?在世界闻名的现代化大都市上海的某家赫赫有名的大公司的职工宿舍楼里,真的会有鬼魂在每个晚上出来作怪吗?这听上去多少有些可笑吧?
]2d7G4t q tP ~N        这让我想起了小时爸妈常提起的一个表亲,据说他从小就开了天眼,能看见常人所看不到的东西,长大后天眼也没有合上,无法正常工作,就开始从事替人占事、除魔、做法的事情。在我看来,这些都是迷信,对此人此事,我也是将信将疑的,终是没有见过他本人,所有关于他的事,我也就当作传说听了,听了就忘了。要不是从马博那知道了关于501的事,我恐怕一辈子也不会想起那个表亲。
IWek$Yba        事件本来可以就这样过去了,反正那些别人听来恐怖无比的声音也没有影响到我的正常生活和工作,但我从小就有一个让人很受不了的毛病,那就是喜欢验证自己所不相信的事,为了这个毛病也没少挨爸爸的打,可就是改不了。如今,旧病复发,上午补了一觉起来以后,我突然铁了心想去501看看,想亲眼见识一下鬼魂是如何在晚上弄出那些声音的。E%r#zf)o+o
       于是,我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去为进501做准备。我先找了几根细铁丝,再把它们弯成不同的形状,然后买了一小瓶机械润滑油和一把高亮度的手电筒。L1V Z:Mr v}
       国庆假期间,宿舍楼里本来就没剩下几个人,晚饭时间过后,更是异常安静。我不用蹑手蹑脚便神不知鬼不觉地上了五楼。来到501门前,依旧是那把生锈的铁将军把门,门前的灰尘上还依稀可见数月前由我踩出来的脚印。往锁孔里注了点润滑油之后,我试着用那几根细铁丝打开挂锁。在又捅又拧又别又敲之下,大约用了三分钟,那把老锁头终于被我打开了。
"c r1|7hET        推开门,我轻轻地走进去……;mMf'x1n%` kiX
       眼前的一切和我刚踏进401宿舍时没多大的差别,公司统一订制的两张单人床、两张有抽屉的办公桌和两把带靠背的木椅,一只伸展到天棚上的壁橱,都规矩地摆在它所应该在的位置上,地上均匀地散落着细密的灰尘,并没有血迹,也没有脚印,除了我刚刚踩出来的以外。卫生间里依然是和401一样的霉味,只是没有摆放任何卫生洁具。如此看上去,任谁也想不到这里曾经发生过血淋淋的命案,外加闹鬼。4Xr?3n`g
       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太阳的余辉透过普通棉质布料的窗帘仍然让房间里的东西依稀可见,墙上有贴过海报、挂过相框的痕迹,拉开桌子下面的抽屉,里面全都是空的,再打开壁橱,里面也是什么都没有。除了肯定是住过人以外,整个房间好像没有什么能与马博讲述的那两个死去的人扯上关系。
Q;Uu N MC,Z)o#y        夜幕来临时,房间里的东西渐渐变得模糊不清了,但我仍然无法产生今天晚上会发生什么古怪事情的预感。O `2i.N#l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还是非常的安静,只是,我的腿已经感到累,于是我搬了把椅子到窗前,用窗帘拂去上面的灰尘之后坐下来。
O%i-y0B$\e/IwR%@L        就这样,我一直耐着性子等,等着时间越来越近地接近午夜。就在我连着打了几个哈欠开始发困的时候,房间里忽然响起"啪"的一声。我立刻坐直身体,把手电筒打开,四下寻找,但并没有发现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也没有发现什么可以掉在地上发出这种声响的东西存在。但我相信我并没有听错,这绝对不是幻觉。 qum(^(QZ2D
       房间又恢复了安静。我又关了手电筒,因为我担心有光鬼魂就不敢出来,也因为我的眼睛已经适应了房间里的黑暗,没有手电筒的光,我一样能看清楚所有的东西。|K?O(@#v,K&T3UF
       这时我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四十分,马上就到每天晚上"砰砰嘭嘭"响的时间了,于是我瞪大眼睛,警觉地盯着房间里的每一件东西。"`{f#h9M5\$[Y\r
       突然,"咯吱"一声,右手床边的那张桌子挪了一个角度,但我确实没看到有人搬动它。接着,"砰!"一声,那张桌子被掀翻在地,就在我的眼前,在没有任何人动它的情况下,它居然被掀翻了! APb%ci4EV
       我目瞪口呆。 o r7N+Th"Bx0J
       无形的力量没有给我任何思考的时间,又在左面的桌子上制造了"嘭"的一声巨响,接着,我忽然觉得屁股底下的椅子在蠢蠢欲动,可我还是什么也看不见,于是我又打开手电筒,向我脚下照去,还是什么也没有。这时,我就觉得脖子后面忽然像被人吹了口气一样,有一股凉风袭来,于是我跳了起来,还没等我转身,刚才还在屁股底下的椅子已经被抛到地中央,发出"砰哩嘭啷"的一连串响声。
7])CYWec        没错,和每天晚上的声音一样,就是这样制造出来的声音,在我头顶上方响了好几个月,我竟从来没有感到奇怪过。到底,这声音是谁制造的?真的如马博所说是那两个死去的鬼魂吗?现在我眼前什么人也没有,只见桌子椅子自己翻来滚去,不是鬼魂作怪难不成是我自己在作怪吗?#W-js*z ~v{R
       在左面的桌子伴随着沉重的声音也大大地挪了一个角度之后,我对着空气问道:"你到底是谁?"Q%N Ae.O-lc
       没有人回答我,却感到脖子后面又吹来一阵阴嗖嗖的凉风。我回手一抓,却什么也没抓到,只觉得一团冰冷的气体从我面前飞过。
v;f8XK"YP!c!Q        "你是鬼吗?"我朝着那气体飞去的方向。"鬼在夜里是不怕被人看见的,你为什么不肯显形?你每天晚上砸这些桌子椅子干什么?你很无聊吗?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8bR4w9tzN(I~.Bp        我像个傻瓜似的一个人在黑暗中自言自语,得不到回应。 yg'^x;Cc,Q
       响声完全沉寂下去之后,我又看了看表,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每天这个时间一过,就不会再有任何声音了。我看着东倒西歪的桌椅,想扶正摆好它们,但转念一想,且任它们这样倒着,明天一早再来看看会怎样?于是我走出501,按原来的样子锁好门,回到自己的宿舍去睡觉。G%LQ*o6s_ Z
       等我一觉醒来已经是上午九点半,连脸都没洗我就赶紧穿好衣服跑上五楼,又折腾了半天打开了501的房门。
+i v#| ];q        一切又都恢复了原样,就和我昨天打开它时完全一样,好像昨晚发生过的一切都只不过是我做的一场梦而已。也许……说不定……真的只是梦呢。我摇摇头,有些怀疑自己了。但是……我盯住了左面那把椅子,它是干净的,上面没有灰尘,这说明--我昨天确实来过。可这也只能说明我来过而已,并不能说明桌椅曾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掀翻过,然后又都按原来位置摆好了。L*L9Mkn l8F
       昨天晚上的事到底有没有发生过?我完全迷惑了。
%AHY8|nX Ij&D6G3}        不行,晚上我还要再来,而且要整个晚上都呆在这儿才行,我要亲眼看着它们被掀翻,再被扶起,然后等太阳从东方升起。这样,我才能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L_Y8Jm4M5^-?!|
       又一个晚上来临,我带了足够量的能够让自己一整个晚上都不睡觉的咖啡和香烟外加一瓶开水,第三次打开了501的房门。
:|B7I!q/`.\^[X        当令人惊心动魄的时刻再度来临时,留在我脑海当中的记忆又被复制了一遍,甚至连顺序和时间间隔都一样。同时,虽然我并没有说话,但我还是感到脖子后面被吹了两口阴风。一切平息之后,我又将那把干净的椅子提到窗边,坐下来泡咖啡,吸烟……再泡咖啡,吸烟……当窗帘后面的街灯熄灭,黑暗渐渐隐去时,房间里掀翻在地的桌椅也包括我屁股底下的这把纷纷自己站起来,飘回原位。注意,这次是用飘的,而不是挪的,更不是抛的。9i1w5^ B4m7M)M,dve
       天亮以后,我带着满满一只纸杯的烟蒂和已经空了的暖水瓶,清醒地离开了501。4J;g4M Wv9y,p
       这次我终于确信,两个晚上我所见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5{1Q:~+}Lqg        "哎!李寻!这么早你去哪了?"刚从五楼下来,我迎面撞上407的一个男孩儿。
Oo/\zl~u        "哦……赶……赶设计,从……办公室才回来。"幸好他只看见我从楼梯口出来,而没有看见我是从上面下来还是从下面上来。D4}*w`c:E
       "当心身体啊!"他留下一句关怀便跑下楼去了。M&s I }4nBt
       三天的假期还剩下一天,整夜没睡的我,便在床上度过了最后一个假日。马博回来敲我的房门我才醒来,看到我一副恶睡初醒的样子,他奇怪地问:"这几天忙什么呢累成这样?"5FUhqx
       "赶设计。"我胡诌着。
&brb Y t.AV a]        "来来!我们买了好多土特产,快过来吃!"马博一把将我拉进他的宿舍。赵建军也回来了,正在厨房间忙活晚饭,和马博一起去旅游的那三个人也都在,一个在起啤酒、一个在开椰子、一个在摆碗筷。如此一幅人间温馨画卷竟不能代替我脑中关于那两个晚上的记忆,我无精打采地坐下来,仍是双眼发呆。
7Wx1Da["C        马博扔给我一块毛巾,纳闷地看着我,说:"你这哪里像是赶设计呀,简直就像是和鬼在一起关了几个晚上。"说完,突然觉得室内气氛有些不对,所有的人都抬起头来盯住他,于是他赶紧转移话题:"啊……那个……李寻……怎么没把女朋友带来?不是说去约会了吗?"/p:R(o.@/N k0B
       马博一打岔,另外几个也开始七嘴八舌地问起来,就好像我真的有一个女朋友并和她一起度过了假期似的。
U{z*Y&u7[o_\        "哎呀!你们不要那么鸡婆了好不好?我真的是赶了三天设计嘛!"我不想跟他们周旋,没好气地打断他们,然后抓过他们带来的一大包土产翻起来:"这是什么?怎么像一坨屎?"
$\_ec)r4H        马博打开我的手。"马上开饭了你别影响大家的胃口!那是黄油糕,吃完饭再吃。"w JZ NBD1@
       "开饭啦!上菜喽--"赵建军挥舞着盘子从厨房冲出来。

安幸 发表于 2006-4-18 17:50

接下来的日子,我总是隔三差五地不由自主地就悄悄溜到五楼,打开501的房门,和那无形的鬼魂共处一室,看着那些桌子椅子在同一个时间用同一种姿势发出同一种声音。
y%TP,PE^ M        虽然白天呆在宿舍的机会不多,但留意之下,也的确又听见过501发出声响,就像我第一次站在401门口时听到的声音一样,不太吵,也不连续,就像只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椅子似的。后来我也试着白天上去过,但和晚上一样,什么也看不见,桌子椅子都规矩地摆在原位,只是,在从我脖子后面吹来阴风的次数渐渐地少了,好像--鬼魂已经习惯了我的打扰,就像我也习惯了那些半夜的吵杂声一样。我曾一直想拉开窗帘让白天的阳光照进来,虽然我不知道鬼魂一遇见阳光会不会立即就魂飞魄散再也不能作怪了,但我还是按耐自己没有这样做,我倒不是担心会害到鬼魂,而是担心对面女工宿舍楼里若是有谁发现501的窗帘被拉开了会被吓死。/] d9x7f h/JST
       再后来,我干脆给501换了把锁,每次都要用细铁丝去捅锁孔我也烦了,反正没人上来,我换锁也不会被人知道。有时周末的时候,为了赶设计又不想大老远跑去办公室而四楼人多太吵时,我就把设计拿到501去做。这样一来,501几乎成了我第二宿舍,为了用起来干净、舒服一些,我甚至还每个礼拜给它搞一次卫生,就差没在那里睡觉了。
1^*Ka4Xz3m'l [$R+d        也许是常常去501的缘故,我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如从前了,上班时爱打哈欠不说还经常走神,但因为又连续参与的几个设计都做的不错,部长反而把我这种状态误以为是工作卖力、用脑过度的结果,还跑到总工和公司领导那里去表扬了我。虽然设计做的好是我自己的功劳,但我多多少少有些感谢501的鬼魂,因为它就像催化剂一样能让我思想发酵,每当我为设计方案百思不得要领时,就会用"连鬼魂都不怕的我还怕弄不出好的设计方案来吗?"的想法来激励自己,于是一咬牙,就愣是能迸出许多崭新的思路,构设出许多不错的方案。 {dR?2M$W |
       遭到表扬之后,部里为慰劳大家最近连续搞设计的辛苦发了些奖金,除了部长和副部长,部里就属我的奖金最多。这让我大为兴奋,好像看到了自己光明的未来,也对明天会越过越好充满了信心。^_O6J&]?1O^5L/|(Yu
       想想,这也有鬼魂的功劳吧?于是我先在饭馆里请了马博和赵建军一顿以示我愿与他们有福同享之后,另外买了一瓶很不错的干红,拿了三只杯子,在一个天气晴朗的周末午后打开了501的房门。
8Bp6I H8ZH)nIt        "嗨!我拿了点好东西来。"进门之后,我一面说一面把三只杯子放在桌上,倒满酒。3]B? R&^q(d0Vl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已经喜欢在501里自言自语,有的话是对鬼魂说的,有的话是对自己说的。今天,我想对鬼魂表示一下感谢,于是我端起一杯干红,对着面前透明的空气说道:"请你……或是请你们喝杯酒怎么样?我的工作出了点成绩,这让我很高兴。如果你们也替我高兴的话,就陪我一起喝杯酒吧。"$w6R2iJ.U&TsH
       我当然没指望桌上那两杯为鬼魂准备的酒能够自己飘起来再被一口喝光,所以我拿着自己的酒杯和桌上酒杯碰了一下,说:"干杯!"然后一饮而尽。
+\ JjXd](]        心情好的时候喝酒是不容易醉人的,不知道这话是谁说的,反正不对就是了。我心情就满好的,但喝了三杯之后就有点头晕了,眼睛也有点睁不开了,很想睡觉。&?I|*De
       虽然已经入冬了,但由于连续几日的晴好天气,501又不像其它宿舍一样总是有人出出进进会带进风来,所以房间里非常暖和。我打了个哈欠,便在床上躺了下来。尽管没有被褥,但床垫很软,躺上去也不觉得不舒服。我在闭上眼睛之前告诉自己:不要睡,躺一会儿就好,免得不小心睡到了晚饭时间马博他们找不着人。T(jh_2_TcCs?
       我强撑着一双睡眼,闭上了又张开,张开了又闭上……就在我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时,忽然瞥见桌上倒给鬼魂的酒其中有一杯稍微倾斜了一下。虽然我的困意没有因此而消散,但我还是清醒了许多,于是不动声色地用眼角的余光注视着那杯酒,看它会不会真的自己飘起来再被空气吸收。
;F*H.p6H U        杯子又动了!歪了歪,慢慢地浮起来,浮到大约一尺高,然后再慢慢向后倾斜,直到里面的酒流到杯口处。杯子以这种姿势停留了大约一分钟之后,忽然再度倾斜,酒流出了杯口,却涓滴未落地消失在空气中。
/v{.^^z        鬼魂真的在喝酒了!我兴奋地差点坐起来。可就在我刚睁大眼睛准备看得更仔细时,突然"扑"地一声,一滩酒从天而降,酒在桌子上,湿了好大片。那只悬在半空中的酒杯也忽然失重地掉在桌上,酒洒了一桌子。
g.N i2v8q        我想是鬼魂把酒又给吐出来了。据说,鬼好像是不能吃东西的。
Z)GGQhh        我笑了笑,向里翻了下身,不想让鬼魂看见我笑他的样子。BP9{/p!v3kP
       过了一会儿,我又迷迷糊糊地感到自己快要睡着了,神志变得恍惚,周围的一切也都好像在轻轻地旋转着。就在这时,我似乎感到左边的床垫好像陷了一块,像被什么东西忽然压了下去。正奇怪着,又觉得有个东西从我身上由左至右地爬过去,跟着左边床垫起来了,右边又陷下了一块。我想睁开眼睛看一下,但怎么也睁不开,我想伸手摸一下,但怎么也动不了,我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除了脑筋还算清醒,哪也动不了。然后,我感到右边那个东西在渐渐向**近,近得几乎贴到我的脸上,跟着我的耳朵有点痒,脖子也有点麻,接着脸颊上也像有什么东西蹭来蹭去的,又酥又痒,就像皮肤互相磨擦着似的。R2J.\9fSY
       该不会是……鬼魂吧?我感觉自己的身体立刻僵硬了。虽然不害怕它们,但也不想被鬼魂这么近地贴着,都快要被亲到嘴唇了。
L&| `0Kv\ `v        不知是哪来的一股力气,我忽地一使劲,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刚刚还贴在脸上的东西立刻消失了,什么感觉都没有留下。我坐起来,摸了摸脖子和脸,也没有口水,连湿都没有湿一下。
k:^8x y3mQY        是做梦吧?我想。可就算是做梦,做这样的梦也太不像话了!想到这儿,我不禁自己脸红起来。就算是还没有交女朋友,也不用做这种梦来安慰自己吧?那鬼魂可是男的呀!
#X;O4c:h.Q4J        我摇了摇头,把思想从这种已经混乱的精神状态里拉回现实。酒还没喝完,拿下去以后再接着喝吧,今天是不能喝了,已经多了。早点下去吧,免得马博他们找不着人又得挨间宿舍地去敲门找人。@ y7k]pK%L;K
       后来,我再也没到501去喝过酒,也没有在喝过酒之后再去501。那天的感觉是酒后的幻觉也好,是做梦也好,我都没有再去想。和同性的男人贴得那么近都已经够让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了,何况还是同性的鬼魂呢?我可不是个缺少疼爱的人,并不需要用这种荒唐的幻想来安慰自己。|-@ [Re0U g
       一切都恢复了原样,我继续在办公室努力工作,在401睡觉,在402吃饭,在501打发空闲时间并自言自语。
(f `*R_k6Q:{%n"Q"|W        一转眼,春节就到了。公司全体休假七天,我可以回家了。? }8x,uO J&iA0E
       临走的那天,我忽然有些伤感起来。501的鬼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关在房间里,它会不会寂寞?会不会思念活着的亲人?会不会在过年的时候因为孤独而悄悄地哭呢?
AU^mR2BC |t        听说人死了以后,都会喝孟婆汤转世,前生的一切就都忘记了,爱也好、恨也好,恩也好、怨也好,也都将灰飞烟灭了,不会再带到来世去。可501的鬼魂为什么不去重新投胎做人呢?为什么死了这么长时间了还天天在死的那个时间里作怪,让活着的人不得安宁呢?|%O\f2k;K8G `]
       我没听说过有哪个鬼不愿去投胎做人的,501的鬼是不是不愿意我也不知道,因为它从来不肯回应我,从来不把它的想法告诉我。我想帮它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E/yIH IF)N[2A        带着替鬼伤心难过的心情,我登上了西去的火车,回家了。只是,在登上火车的那一刻,我脑子里还在想着501的鬼魂。

安幸 发表于 2006-4-18 17:50

和七天不见的同事们都打过招呼,相互送上自己家乡的土特产,并在402跟马博、赵建军以及另外几个平时常来往的同事吃了一顿年后团圆饭之后,我迫不及待地回到自己宿舍,拿出背包里那副看似普通的眼镜,放进脸盆里用水浸没,然后再从背包里拿出一只瓶子,将里面的液体倒了一些在水里,搅了搅。.@0R4x#GB
       这是被我忘记过无数次的那个从事迷信活动的表亲送给我的东西。
L%ie~zC7]        大年初三那天,我那个表亲忽然代表他刚过世不久的父母跑到我家来拜年。要不是他亲自找上门来,我还是不会记起他。真正和他面对面时,不是妈提醒我他的占术十分了得,我还不知道他就是那位常常被我妈挂在嘴边却总是被我忘在脑后的开了天眼的表亲,而且论辈份,他居然是我的晚辈,都三十多岁了还要叫我一声"小表舅"呢。他看上去温顺谦和、和蔼可亲,和常人没什么两样,但大我十几岁却要叫我"小表舅",可真是让我浑身不自在。G7Gu9iw,\#lS6g1z
       我没觉得他有什么奇怪,他倒我觉得我好像很奇怪,两只眼睛一直盯着我看。当被他逮到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的时候,他忽然凑上来小声问我:"小表舅,你要老实告诉我,你最近和什么人在一起?"
;TJ#lX+dA?$y        我看看他,虽然知道他开了什么天眼(不过我也没看见他脑门上比别人多点什么),还是不太确定他这样问的原因,于是含糊地答道:"没什么人啊,就是同事嘛,一个单位的,天天一起上班,一起吃饭。"
'K7O-}L+\WjR(f        他不大相信地围着我转了一圈,还在我身上闻了闻,然后说:"不对,你肯定还和别的什么人在一起。你实话告诉我没关系,我不会害你的。"他温和地笑了笑。
2V1o ? A6nI9}6r2P^:y        "有……什么不对吗?"我还是不敢相信他。
5ole,L)r&[        他看着我的眼睛,非常认真地说:"你想瞒着我什么我倒可以理解,但你要是真什么都不知道就麻烦了。我不是吓唬你,你身边有一些东西,不好的东西。"
P h@:] A&vr-c        我愣了愣。看样子,他还真不是一个普通人,我现在离501至少有一千公里,他都能感觉到我曾经与鬼魂呆在一起过。"那个……"我犹豫了半天,终于吱吱唔唔地问道:"你是不是担心……我被……鬼魂什么的……缠上了啊?"2e#P Co%Z[4sf;t
       他这才心里有数地点了点头,说:"小表舅,你要是相信我的话,就不要再做傻事了。虽然它好像还没有吸你的阳气,但你再跟它呆在一起,就是它不吸你的阳气,你也会折寿的。我知道有些鬼是不害人的,但人终究是不能跟鬼呆在一起的,你可怜它就是在害你自己。"akY)^{$g.b6KP]
       "我……只是对它感到好奇。"我说的是实话。
z&B6K^?Rn~Wx        "好奇?"他用"你是傻子吗?"的目光盯着我,说:"人鬼殊途,它是你应该好奇的东西吗?听我一句话,离它越远越好。它今天不害你,并不代表永远不会害你,你还是要小心才行啊。"
n$tS#A\z l Y        "我……不可能离它太远,它就住我楼上啊。"我忍不住说了出来。
"{zM#\{#O        他定了定神,想了想,问道:"是关在屋子里的鬼吧?"3b+?%@1GW"V Dl$r
       "嗯……好像是。我觉得它好像从来没有跨出过自己的房门。"
@Z6Sf5S{#K        "原来是这样……"他若有所思地捏着自己的下巴。IQ| SdW0V
       "我想帮它……"我终于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帮它投胎。它天天在楼上搞怪,害得那一层楼都没人敢住,如果它去投胎了,就太平了。只是……我跟它讲话,问它问题,它却从来不肯理我,我也从来没有看到过它。"%Am Y.s ~F6@ ]Ww
       "那它是不想给你看见。"他说。"这样吧,为了它好,也是为你好,我给你一些东西,让你有机会劝他去投胎吧。"-G/|0s J,{wu H
       ……于是,在他的指导下,我带着他给我的东西回来了。1BCL s(i!I T'mGg
       眼镜在加了药水的水里浸了大约五分钟后,我把它捞出来凉干,然后放进口袋,拿上501的钥匙,悄悄地出了门,溜上五楼。6h$\^S0Y
       打开501的房门,里面一切如故。我进来,关好门,然后掏出眼镜,闭上双眼,戴上,再慢慢睁开眼睛。7e%W/f9F0k nJW6d
       我以为我睁开眼睛后可能会吓得向后退或是坐在地上什么的,因为鬼魂到底长什么样子,我那个表亲也没有给我一个肯定的答案,他说鬼魂自己喜欢呈现什么状态就是什么状态,所以很难界定。可当我亲眼看到501的鬼魂时,我觉得他说的也未免太夸张了。眼前那个坐在床边低着头发呆的男孩儿和一个活着的正常的男孩儿没任何不同,我看到他就像随便看到街上的某个男孩一样,根本不会产生一点点害怕的感觉。8Flu U&W\M'm
       我接着又环顾了一下房间,奇怪,除了他并没有别人。马博不是说有两个鬼魂吗?我干脆又到卫生间去看了一下,也没有人。整间房子里,就他一个鬼。难道……另一个能出去?一个人逛街去了?鬼魂也喜欢逛街吗?我又找了一遍,果然还是没有。
A7k)Dd'W`f2l$v L        以前我在501里走来走去的时候,因为什么也看不见,从来不会觉得有被忽视的感觉,现在我能看见那个鬼魂了,却忽然对他无视我的存在而感到有点气愤。我就这样走来走去的,还翻东西,他竟然像看都没看见我一样,只顾一个人坐在那发呆,太小瞧人了吧?Q*fcdBi[Gp}
       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心理,我四下找找,终于在地上拣到一只死甲虫,然后向那个发呆的鬼魂扔了过去。甲虫的尸体穿过他的身体,砸在了墙上,但他终于感应到了,慢慢抬起头,向我看过来。
;nE UM c_ K [r        啊啊啊……天哪……真没想到!这个鬼长得还真够帅的!特别是那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眨着黑亮的光彩,简直让人移不开眼睛。他看了我一眼,站起来,朝我这边走来。[`$k:^j9gv
       我故意转过身,东瞧瞧西看看,就是不看他,因为我还不想让他知道我已经能看见他了。就在我东张西望的时候,他走到我身边,围着我转了一圈,除了对那副眼镜多看了几眼之外,没什么特别的举动,然后就又走回床边坐下,继续发他的呆。
xGBSm-I;?;w        他已经习惯我了,我想。于是我也走到床边去,挨着他坐下来,并装作吹肩膀上的灰尘似的,故意向他那边吹了一口气。他又看了我一眼,然后在他和我之间挪开了一点距离。
hcis+g5zE        这小鬼居然还躲我!我就偏不让他安生,于是也跟着向他那边挪了一下。他再看我一眼,然后干脆走开,进了卫生间。我好奇地跟进去,见他拧开了水笼头,然后弯下身去,伸出手,接住水,往脸上扑。他居然在洗脸!鬼也需要洗脸吗?不过……那水溅在他脸上后,又悉数全落回水池,他的脸上以及手上,一滴水都没有留下。我就说嘛,鬼是不需要洗脸的。
b&E&Zh'Y8@w8A ?        等他看都不看我地从卫生间出来,我终于忍不住了,倚在门框上对着他的背影说:"你还不知道吧?我能看见你了。":LEfvD0E o
       他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我。
(];T@a-s        现在,我们俩的眼神才真正交汇到了一起。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Lk-[9nwf0rkSog        "你也能听见我说话是吧?"我又说:"但你从来都不肯跟我讲话,也不肯让我看见你。但我现在能看见你了,你就不想对我说点什么吗?"
/|${ G8Q)Z4Br@"M6T:S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没有表情,也没有动作,像突然凝固了一般,跟这房间里的空气一样静寂。
4z+Z'O(^nE g+~        我向他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想抓住他的手臂。但是……当我到达他手臂的时候,手指却隐没在他的手臂里,而且什么感觉也没有。他仍然那样呆呆地看着我,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我也没有动,任手指毫无感觉地插进他的手臂里。5g)| a&f8Pd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他的眼珠终于动了动,然后垂下眼睫,走开了。
Y @&`$v*R"N        "哎!"我在面后叫他:"怎么就你自己呢?不是还有一个吗?"!b_9c n fz
       他再次停下脚步,但没转过身,然后我觉得他的脊背好像在颤抖。
4JIvv.A GbY7d        "你看……我们都这么熟了。"我咳了一声接着说:"你为什么不肯跟我讲话呢?我知道你一个人关在这间屋子里很寂寞,但你可以去投胎重新做人啊!做鬼真的是太无聊了,而且又不能吃东西,也没有人关心你、爱护你,你也不能去爱别人。如果你……"
3{j3~(D E4yTAj7f_        他忽然转过身来看着我,眼里闪烁着无限的忧伤与无奈。
Ie1m'H W[g9B        "怎……怎么了?"我怀疑自己好像是说错了什么话。
o/Z-a/w;Z        "你就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吗?"他终于说话了,声音跟人一样,而且很好听。4SjS*\R"sZ&x
       "我以为……春节这七天假我都没有来看过你,现在你见到我一定会很高兴的。"我遗憾地说,然后坐在了椅子里,看着他。见他又不说话了,眼睛也毫无目的地瞟向别处,便又说道:"看你的样子也不像个性情暴烈的人,为什么每天晚上都要发那么大的火,弄得一层楼都不得安宁呢?你知不知道这幢楼里没有几个不害怕你的,你干嘛要和大家过不去?"rE3W BVc-J8L&s
       他低下头,沉默了半天才又开口说话:"我没有想吓唬什么人,我只是……只是……一到了那个时候就控制不住自己。"tt@j e W
       "那你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里?为什么不去投胎?".F h$@elo'e'n
       "我是不能抬胎的鬼,我摆脱不了这个地方,因为我是个自杀的鬼……"l(Jk-u8M*V7ZJ-t(y2]0o
       "自杀?"我吃惊地站起来,瞪大了眼睛。"你和……另外一个鬼魂是因为自杀才……"1x8d&J C-~5gP@#o
       "不是。"他摇了摇头。"我把他杀了,然后自杀。"JZ7s x:x"Rm
       "你……原来你是杀人凶手?"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甚至有些瘦弱的男孩儿居然会杀人!7H[$X7rw-w"Sk
       "你不用害怕。"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过身去,斜靠在墙上,声音有些飘忽地说:"我跟你无怨无仇,不会害你的。其实……我虽然杀了他,但他并没有死,他现在还活着。"
&S0H0KITC!k'QBS        "什么……他还活着……原来死掉的就只有你一个?"怪不得这间屋子里只有他一个鬼魂,可马博并不是这样说的呀。"可是……我听说你们两个都死了呀。" PUq3g'wW;`$l6h
       "他没死。当我在医院被抢救的时候,我俩的灵魂曾经有过瞬间的会面,但还没来得及说话,我就看见他的灵魂回到他自己的身体里去了,而我则身不由己地飘回这里来,再也出不去了。他的灵魂始终没有到这里来过,所以他一定活着。"(Y KSp#nTf$I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也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呢?也许那样你也不会死了。"
-B:E9B dU Db        "灵魂是否能回到身体里去,岂是自己能决定的?我对自己下手那么重,是必死无疑的,怎么可能自己想不死就不死呢?其实当时我也很想杀死他,但我真的下不了狠手,尽管捅了他四刀,但没有一刀是伤要害的,我不忍心杀死他呀!"说完,他将整个身体朝向墙壁,额头顶在架起的胳膊上,双肩开始颤抖。我猜他大概是在哭。N'FA ^:e0I%^,vQ
       "你……为什么想要杀死他?为什么……又要自杀?"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回答我,但我还是忍不住问了。x#L+x{zNMW%t [
       "你不会懂的。"他果然在哭,然后转身跑进卫生间,关上了门。8i2V ] Q-uv8V
       他既然不想被我看见,我也就没有进去打扰他。
2TJYLpp        我在501一直坐到天黑,他也没有从卫生间里出来。担心马博又会在吃晚饭时到处找我,我便起来过去敲了下卫生间的门说:"我现在要走了,晚上再来看你。"sQ f%u.X;V^!i|
       我并没有得到他的回应,于是轻手轻脚地出了501,锁好房门,下了楼。
]!@ n1p+]|]6V?        巧不巧地,我刚走到四楼和五楼的楼梯拐角处,马博风风火火地从三楼跑上来,一抬头看见了我。我稍稍顿了一下,知道躲是已经没用了,就干脆走下来。
K0u p](gt h        同时上到四楼的马博看着我,又像见到了鬼一样。"你……你上五楼……去干嘛?"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eJ s6~:Eib@W4hD        "没什么事。"我故作镇静地回答道:"楼上窗户被风吹开了,我去关一下。"
SY;F!uxD[8mrW        "你真的没去501?"他不相信地看着我。"年前我就听见有人说大白天的能听见五楼有说话声,好像就是从501传出来的。你真的没进去过?"H%J&d'H'_
       "开什么玩笑?"我边往宿舍走边说:"我又没有钥匙怎么进得去?再说了,你不是说里面有鬼魂吗?我进去干嘛?".`3K7Y/R'cV b
       "没去最好。"他从后面跟上来,跟个妈似地唠叨着:"据说死后还不安宁的鬼魂是想引起人们的注意来帮它完成生前没有完成的心愿。你不要以为这是什么好事,惹上这样的麻烦可就有你受的了。以后千万不要再到五楼去,别说风把窗户吹开了,就是楼顶塌了也不关你的事。你听见了没……"
n.iMh` py0G        "知道了--"我不耐烦地打断他,进了402。赵建军还在睡觉,听见我们开门的声音,像吓了一跳似地忽地从床上坐起来,猛揉太阳穴。D,aIZ}o.S`]
       "都几点了你还不起来做饭?"马博问他。5l2u5B*nR4_ t
       赵建军这才抬起头看着他,然后又看了看我,像是犹豫了一下,才转脸对马博小声说:"你说怪不怪?我刚才居然梦见他俩了。"
xG6V*XT;x3Rli        马博愣了一下,然后也看了我一眼。我知道赵建军口中的"他俩"指的是谁,但我什么也没说。马博慢慢坐下,低着头,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我回家前的那天晚上也梦见周翎了。听人说,梦见死人是不能跟他说话的,但我跟周翎说话了,只是不记得说的是什么。"
AF2ELX2e {        "阴魂不散!"赵建军在嗓子眼里低低地骂了一句。
1[2n6SeC$\ \j        "周翎是谁?"我忍不住问。
8_&jxk h.e8y        赵建军看了我一眼,然后又去看马博,马博则抬起头来看着我,说:"就是死掉的两个中和我是同乡的那个。我想他可能是想家了吧,所以我这次回去就到他家去了一趟。"
&|h$[4cl5d\u Nb        "你告诉他了?"赵建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马博又看了看我,然后突然说:"不如我们找人来做做法事吧?"
&{&T2U*z9k5oCx*A        "那是封建迷信,让领导知道了还不把我们开除啊?"马博瞪了他一眼。
-j l*P!A,H        "可他们总是这么闹腾,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难不成为了他们我们都得跳槽啊?"6XRE"o|e~(ba)rC E
       "你们都不要说了。"我对他们说:"我有个亲戚是干那一行的,不如我让他想想办法。"
Pq2pB5? nN"L;a        他们同时看向我。"你那个亲戚行不行啊?"马博眼里充满怀疑。I j2Z5|6[
       "试试看吧,也许行。":\;T rg M w V(P
       这句话多多少少是个安慰,赵建军终于下了床,伸了个懒腰:"唉--我去做饭了。"
^+us)Xu+d7Xd        马博则嘱咐了我一句:"你千万不要忘了问啊,再这样下去,我们都神经衰弱了。"
e-lU7@|        我点了点头。
B_xLl!RK
2E)KiWJ/I_!t3w        夜里十一点,我悄悄地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拿着钥匙、手电筒和眼镜蹑手蹑脚地出了门。四楼的人好像都睡了,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虽然走廊里很黑,但我也没开手电筒,就摸黑爬上了五楼。j?6|_-ZC
       501也很安静,因为还没到鬼魂搞怪的时间。开门进去后,我打开了手电筒,因为一时还适应不了里面的黑暗。然后我戴上眼镜找那个鬼魂。,HQv$B(F;k9F6a |6q ^1c
       他就站在衣橱旁边,也看着我。我没敢把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因为别说鬼就是晚上照在人脸上都能吓一跳。然后我把手电筒放在床上,朝着卫生间的方向。
.PB'Q&V+f        "你叫周翎吧?"我小声问他。
i!ho y$C5z        他眼睛睁大了一些,但没回答我。W6Q1@4OF@LUj
       "马博回家前的那天晚上,你托梦给他了吗?"我又问。"d l | qS"dV
       他仍然没有回答我,但眼神变得专注了。:u7V%W1}(I\(GUc'Zi#b
       "你知不知道?其实我很想帮你。但你那么不爱讲话,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究竟想干什么。马博他们很怕你你知不知道?你死都死了,干嘛还让那些认识你的活人也跟着不好过呢?他们不都是你生前的朋友吗?看在朋友的份儿上你也不该整夜整夜地闹腾啊!你一个人住一间屋子已经很不错了,你知不知道楼下几个人睡一间?四个啊!"
H^*ZY:vLo+h6gx        他终于低下头。#t;k#XKB*}+qb2M
       说实在的,刚才我挺想扁他的,但看他一副落寞孤独又很可怜的样子,我又于心不忍,况且我也打不到他,他的结构跟空气没什么两样。
9[S+sd/S        我让自己心情平静一些,然后非常礼貌地说:"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今天晚上不要再砸那些桌子椅子了?"y\mU&TC
       他依旧沉默。xL;vOn,{5W4Y
       我不想再理他了,干脆在床边坐下来,看他究竟想干什么?
R4K0RN#cG5Y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离十一点四十分越来越近了,但他依然一动不动地沉默着。
%}$tQ0z7_/V        我以为有我看着他,他今晚可能就会这样一直沉默下去,但我错了。十一点四十分到来的时候,他忽然像来了精神,表情很痛苦、嘴唇颤抖地扑向门口那面墙,将一只相框(我只是隐隐约约地看到一点轮廓)从墙上摘下来"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J:DWw'p4O2j-t%hz3M
       上帝!他又开始了!Sw$j#YX5ah.mU8}p
       这时,他手上好像多了一把刀子,也像那个相框一样,我只看到了一点影像。然后他开始激动地讲话,但我什么也听不见,只看见他的嘴唇在动。他的对面并没有人,但他讲话的方式好像是在同另外一个吵架。(o:]6[Q)d(n p9?&H8U%o
       我知道了,他是在和那个被他捅了四刀的男孩儿吵架,只是他还活着,所以这里根本没有他。_'s(U,Q'T]3~
       他突然向前扑过去,抓住了什么,然后向右边的桌子推过去,"咯吱"一声,桌子被挪了一个角度。他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压在桌上,将手中的那把刀向下捅去。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一股鲜血顺着从刀尖顶端喷出来,斑斑点点地溅在地上。接着,他连人带桌子一起翻倒在地,发出"砰!"的一声。i["U8pu(hF4{,`
       我再次目瞪口呆。这正是我第一次在501看见到的情景,只是那时我还看不到鬼魂。 QE\ { n vc
       他扯着什么东西从地上站起来,推向左边的桌子,又碰出"嘭"的一声巨响,然后他像被踹了一脚,向后飞出,摔在右边的地上,碰翻了椅子,他回身就将那把椅子提起来向左边的桌子丢去,但椅子没砸到桌子就被弹了回来摔在地中央,发出"砰哩嘭啷"的一连串响声。
@;_E9T ~0G;qz        他再次向左边的桌子扑过去,又把刀子向前捅了两下,血顺着刀子汩汩流下,地上已经溅了好几滩鲜血了。他开始哭,激动地说话,然后慢慢瘫坐在地上,又将刀子向前捅了一下。这时地上已经满是鲜血。他跪在地上,捧起什么,又像在亲着什么,然后将刀子挥向自己,刺入心脏的位置。
:s)M9x9S:`QZ~        他倒下去,浑身是血……e9p8L&~N6F
       如果不是预先知道这些都是幻景,我恐怕已经被吓傻了,那么多的血……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血……:N wfVZ(C7\K q[
       我闭上眼睛,再也看不下去了,伸手摸到手电筒,将它关掉了。$BO9|"o1Q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觉得脖子后面"嗖"地袭来一股凉风,于是猛一抬头,看见周翎就站在我身边看着我。再看地上,桌子椅子虽然还七零八落地倒着,但血已经一滴都没有了。这时,他也在我旁边坐下,十分苦恼地叹着气,说:"我也不想这样……可我不受控制。每到那个时候,我就觉得自己被烧着、被烤着、被鞭打着,很难受……很痛苦……也很害怕……如果不这样,我就无法从这种痛苦中解脱出来。"9d/d7eM C7Y+kN3Q
       我抬起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一下,但我的手落空了。我忘记他是有形无体的。
PB+z1[V;p        我把手收回来,认真地问他:"你想想看--我有什么能帮你的?我不希望楼下的哥们儿每天被这种声音折磨着,也不希望你再这样痛苦下去。"
pB0P8o~$IA0C        他这才看着我,眼里充满乞求与渴望。"你真的愿意帮我吗?"
.Z-ez*o'b6I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A@ bp(D%b L:?,DX
       "请你……"他的表情又痛苦起来。"帮我把他……找来见我。"N6S j3JN A(g-fu
       "谁?"
YFb g2L|y        "刘奕恒。"
E)D I s4S{*D        "谁是刘奕恒?"
p(X/Q r+X?`$`        "就是那个没有被我杀死的人。"k$pt:S9J x
       我有几秒钟的大脑荡机,然后突然意识到这不可能!有谁愿意再回到曾经差点被杀死的地方去见那个要杀死自己的人的鬼魂?他太天真了!N!_9wJ2hH
       我下意识地摇摇头。
!_-v` o%~.J1m"c        "你不肯帮我?"他紧张而焦急地看着我。)T%aqiYw?(f
       "不是我不愿帮你。"我说:"是我做不到。我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去说服那个曾经差点被你杀死的人到这里来,我可以去见他,但他不会来见你的。"
fFm#z i:eGYx        "他会的!"他激动地说。
y ^yJd,O EJB.YV0p        "你怎么知道他会的?"我不解地看着他。
6zj_3? d2f{!I        他欲言又止,然后肩膀垮下来,疲惫地说:"你可以去试试。"
hn*_K*T(C        我想了想,终于说:"好吧,我现在答应你去找他谈谈看,但不能保证他一定会来。换作我我是不会来的。"最后那句是我说给自己听的。pm+K-EoM
       "无论怎么样,他一定会来的。"他也在自言自语。_*m+ItDk!UBbH&V+n
       "那……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件事?"^4H5f7wTnZ
       他巴巴地看着我,问:"什么事?"
'O7q)d*p g1r`&m!e        "拜托你忍耐一下,晚上不要再弄出那么大的声音了。如果非要弄,请你小声一点,我就住在你楼下,天天晚上都被你吵死了!",[u4jY3EI
       他"扑嗤"地笑了一下。该死!一个鬼居然敢笑我!更该死的是,一个鬼的笑容居然还那么好看! g7fd]1X|@)u&F$r
       "你活着的时候一定有神经质!"我瞪了他一眼,站起来。"好了,我该走了。你现在告诉我该怎么找那个刘奕恒。"他说了个电话号码给我。w4O{h*{ B4B.N
       "好吧。"我说:"这件事我会尽力的,但你不要太着急。我一有时间就会来看你的。"说完,我向他摆摆手,离开了501。

安幸 发表于 2006-4-18 17:51

第二天,我就找了个没人的电话亭,按周翎给我的电话号码拨过去,没想到的是,该号码不存在。我想大概是周翎说的时候我听错了,或者干脆就是他记错了,于是我就打114问有没有刘奕恒的电话。114倒是给了我三个叫刘奕恒的电话,只是一一打过去问,谁都说没有在我们公司工作过,而且从他们的口气中感到每个人对我们公司的名字都没有什么抵触情绪,那么这三个刘奕恒应该都不是周翎要找的那个刘奕恒。KN Y^{J
       夜深人静时,我又悄悄溜进501,把白天的情况告诉了周翎,他闷声不响地坐了半天之后,又给了一个公司的地址,让我到那家公司去打听。我说白天因为上班没时间往外跑,只能等周末再去。他听了也没闹情绪,乖乖地就点了头。:s{|!G6]0Z
       尽管我早已经习惯了周翎每天半夜在楼上闹腾,但那天夜里我比往常都睡得安稳,因为这小鬼还算守信用,弄出的声音比平时小多了,估计402的马博他们都听不到什么动静了。
n2zJ+G0l0w        几天下来,马博他们果然感觉到没怎么再听见楼上有动静了,于是就私下悄悄议论。我也没吱声,装什么也不知道,反正他们都清楚,楼上有没有声音,我都睡得着。
M9x3{P:P,uQx1L(D8Gd        那个周末我一大早就爬起来去给周翎找人。![vK@fYq^
       他指给我的那家公司还真大,要不是在大门口被保安拦下,我还真不知道进去之后找谁问。只是当我说是来找刘奕恒的,几个保安都连连摇头说没这个人,我说肯定有这个人,他们就说肯定没这个人。正在争执的时候,一个标准的白领装素的人从电梯里出来,问怎么回事。我把原因一说,他立刻瞪起眼睛,一摆手:"没你要找的人!走吧!走吧!"
9hod/^+d        看他的态度,我想要么是我真的找错了,要么就是真的找对了。但他没给我再问什么的机会就让保安把给轰了出来。我不死心,就坐在他们公司门口等,但刘奕恒长什么样子我又不知道,出出进进那么多张脸,就算是有刘奕恒我也不知道啊。而且又是周末时间,很难说刘奕恒会不会来。LR P0Q1dy Uqlx
       想来想去,我决定抓一个面相温婉的女白领问问,也许她不会像刚才那个男白领一样对我横眉冷对。于是,当我看见一个长得很文静还面带微笑的年轻女孩儿从楼里出来时,就悄悄跟在她身后来到街上,然后紧走几步追上她。G0oJ~C/^
       "对不起,能不能向你打听一个人?你们公司的。"我礼貌地向她笑着。
.r+_%a]p7D,Wo-~:n        "谁呀?"她也很客气,跟着笑了笑。l[8Z%y MD+c
       "刘奕恒。"
|.Jee&uEGyU        "刘奕恒?"她顿了一下,但还好,没有瞪眼睛。"好像……没这个人吧?"她想了想说:"虽然我来这里工作还不到一年,但公司的人大多数也都认识,没听说有个叫刘奕恒的,倒是有个叫刘奕敏的。你问的人是男的还是女的?"pS4^q#t#Y
       "男的。"
%b!Az%V+qQ"t Fw2Xk        "那肯定没这个人,刘奕敏是女的。"
6P7aZ`sp'G!j        "刘奕敏在你们公司是做什么的?"名字只差一个字,说不定与刘奕恒有关系。
qjr ^~C        "她是我们董事长的女儿,做部门经理。"
4N;Cd/`.sW!L5cr A        "那她有没有兄弟?"
R;\)Gh*m!zO*W        "这个不太清楚,公司不让打听与董事长家有关的事。"
)eAb6u0m#K2}(G        "那你可不可以把她的电话号码给我?也许她认识刘奕恒。"
a~%yhLx [        "嗯……"她想了想,"那好吧。"说着,就写了一个手机号码给我。
Ei-iHcNv        上帝保佑,希望这个号码有用!6M w!}q,`2\
       我立刻又找了个电话亭,拨了这个手机号。为了不被立刻就挂断,电话接通后,我很委婉地问:"请问你是刘奕恒的姐姐吧?"
*_lZPa(F_        对方停顿了五秒之后,一个谨慎的声音才问回来:"你是谁?"
(}$W)?$C+_$Z8Q        "我是他大学的同学,我找他……"8[g2a3_ snJ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了。}i0} {eG W0w
       Shit! v"P2jS(BaE2HSB3M^
       我再拨。她不接。我换了个电话亭再拨,她还是不接。这个女人也太精了吧?
.MH7X Aj;\F&u0AQ&z        一时没了办法,我只好回去。
%[6}3[]0\"H/y3SU4t _        夜里,我犹豫了半天,还是去了501。 SE LU6W3xI]
       周翎见我一进门,立刻就迎上来,一双眼睛充满期待,但在我摇了摇头之后,他的眼神一下子就暗淡下去。tL m!|"Ul
       "并不是他不肯来,是我还没有找到他。"我忍不住安慰他,因为他那个样子让我看了心里很难过。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为一个鬼魂而难过,我也不想知道为什么,我只想帮他,尽我最大的可能。5e,mv agV)}
       "你放心,我还会去帮你找他的。"我又说。我想问他有没有刘奕恒的照片,但看看501连张纸片都没留下,问也是白问,还不如去马博的相册里找找看。
8u+z l c(|J Xc-wX0}C(I6C
       当我向马博提出要看他的相册时,他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才找出一本快散架的相册丢过来。"你就这样珍藏你的过去?"我拎起那本像手风琴一样的相册。
2Y GP,I i5i%uf        "我从来不注重什么过去,我只重视未来。"这是马博的论调。a _FG j:UkZ+^F;k
       我没兴趣纠正他的谬论,连忙打开相册翻起来。刘奕恒长什么样子我是不知道,但周翎的样子我再清楚不过了,所以很快就在一张合影里找到了他。这家伙活着的时候应该很爱笑吧?那一群人里就数他笑的最阳光最开心最可爱。一遍翻过去之后,我在马博的相册里一共发现了四张照片上有周翎,虽然都是合影,但五官都很清晰。在每张有周翎的照片上,他旁边都站着同一个人。此人不怎么爱笑,有两张还干脆板着脸,但他长得挺酷的,相貌、气质很像香港那个演电影的冯德伦。记得以前马博在我面前第一次提到他们时说他俩都是帅哥,那么周翎旁边那个内地版的冯德伦应该就是刘奕恒了,第六感告诉我不用向马博求证我都能够肯定。,f#?;^ n!A:l1iq&A
       合上相册,我又把它扔给马博。"难怪你不珍惜它,原来你的过去一塌糊涂。"我开他一句玩笑。 }%I vy-}L/oI;{
       "你敢侮辱我的过去?"他笑着上来将我按在床上揍了一顿,与其说揍,不如说挠痒痒更确切点。就在这时,赵建军突然破门而入,一巴裳拍在马博的屁股上,气喘吁吁地叫道:"你快看!我们都被骗了!"马博莫名其妙地坐起来,一边揉着屁股一边接过他递过来的一张纸。"什么事啊你?我们被谁骗了?谁敢骗……"正说着话呢,他的脸色突然大变,脊背也僵硬起来,一双眼睛惊恐地盯住了手里那张纸。
%@uU~,I3Z.E        "怎么了?"我也凑过去看。那虽然是一张很普通的打印纸,纸上也是很普通的激光打印机打出来的东西,但那上面的内容却足以能让马博和赵建军神错乱的了。
.c&M }N,qCV&n        上海奇葩花开南京 F!G?*z#Ya
       旅游业巨子刘华东在南京开分公司给子嗣练枪
V,^1f&l2i:P'p        在这样的主副标题下面是一张父子并肩微笑着共捧"飞天国际旅游总公司南京分公司"烫金篇的合影照片,而那个儿子正是我最近要找的刘奕恒。虽然下面的文章里只提了一次刘华东该名子嗣的名字而且并不叫刘奕恒而是叫刘靖鹏,但只要认识刘奕恒的人眼睛没瞎的话,就都能认出那个刘靖鹏绝对就是刘奕恒,他不过是改了名字而已。
Z9Omr o"O4E5p        "这怎么可能……"马博捏着那张纸的双手在颤抖,额上开始冒汗。
B8mF|)E7Ey        赵建军激动地扯过一把椅子在马博对面坐下,语无伦次地说:"我们大家都相信他死了,可他居然还活着!他怎么可能还活着?送医院的时候不是都已经……我们都被骗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那周翎呢?周翎是不是也没死?"
-`xkice        "这个……你是从哪儿弄来的?"马博这才想起来问。
w?An:bJ7]x x        "网上。我都不记得是在哪个网站上看到的了,也不记得是怎么找到的,反正翻着翻着就看见了!我当时都傻了……以为是眼花或是胡思乱想的结果。马博,你说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大家?" On1G!]ZsL3qCrEY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马博已经满脑袋糨糊了。.];L'bL(P^V
       "我看你们两个知道就行了。"我忍不住插嘴道:"他既然从上海跑到南京又改了名字,就是不想让以前认识他的人再记起他。"7e2X,S.Q[
       马博看着我,想了想,然后点了下头,但很快他的表情就变的惊悚起来。"你……你怎么知道刘奕恒的?连他改名字都知道?谁告诉你的?"
w JF _vL2X        "不是你告诉他的吗?"赵建军奇怪地看着马博。
$zWp-B| }8~5S        "我没有!"马博瞪了赵建军一眼,然后就一直瞪着我。V+^`_F!~
       "好吧。"我知道瞒不住了,只好招了:"我承认,我去过501。"
kY `9ZCL6U+fH$_        "你这个白痴!"马博恼火地将那张纸摔在我身上。
[ pg7V#aM y@\        "哦……天哪!他简直就是个疯子!"赵建军烦躁地跳起来,开始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TH8f!_CJ
       "我……不是想吓唬你们。"我小声地说下去:"周翎真的在501,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鬼魂。".B1R ?I N \9p6H
       "行了!别说了!"马博吼了一嗓子,腾地一下站起来,想大声喊叫却又怕被人听见似的用压抑的声音斥责我:"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别去惹他!周翎很缠人的你知不知道?念书的时候我们班上没有一个人能拒绝他的要求,他要是想让谁答应他什么事他就一定能做到!他就是有这个本事!那个刘奕恒算是我们班上最酷最鸟的家伙了,怎么样?还不是跟在周翎后面当跟班儿,最后连命都搭上了?就算他真的没死,可他也得到教训了!周翎能哄他也能杀了他!你小子脑子进水了去惹那个周翎?现在好了,刘奕恒没有死,周翎知道了一定会让你去给他找刘奕恒的,到时候你要是想拒绝他恐怕连自己的命都会丢……"
6\ ~:z p_'jL        "我已经答应他了。"我也站起来,打断了他的话。M5f*D8Z4m_v
       听到我这样说,马博的脸都快扭曲了。赵建军这时也张大嘴巴怔怔地看着我,冒出一句让我的心情也起了波澜的话:"你就不怕……他让你找到刘奕恒是为了再杀他一次?"
Z;Nen/j;p N        这回轮到我发愣、冒汗了。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呢?我不了解他当初想要杀死刘奕恒的动机,如果他说捅了刘奕恒四刀都没有伤他要害是骗我的,目的只是为了让我相信他不忍心杀死刘奕恒然后帮他把刘奕恒骗来再杀了他怎么办?那我不就成了间接的杀人犯了吗?
0oV XS[b6DZ        "不行!我要去找他问个清楚!"我拔腿就走。e[x+M"F(j
       "你给我回来!"马博一把拉住我,将我摔在床上,咬牙切齿地警告我:"你小子活腻了是不是?你要是再去501,我就把你绑起来!"
:Ekk {q)]        看着马博那张青筋暴起的脸我便决定放弃了。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有谁愿意让自己的朋友去见一个怀有杀机的鬼呢? Ez.@O*C-e'Zm*N
       "算了,我以后不去了。"我说,拍了拍马博的肩膀:"谢谢你!你在床上躺会儿吧,赵建军你也冷静一下,今天晚饭我来做。"
4Bxl6~5O,n        "你从今天开始就睡在402。"马博仍不放心地说。`N$R @,o!i
       "行,你怎么说就怎么是。"我嘴上应着,但心里也不确定以后是不是真的就能忘了这回事一样再也不去501找周翎。无论怎么说,我答应了他,失信于一个鬼,也算是一种失信吧?
.pY&s7t%XT0@Ng        事情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我一直睡在402,马博的床让给了我,他自己睡在不知从哪儿搬来的一张旧沙发上。我没有再去501,连五楼都没有上去过。

安幸 发表于 2006-4-18 17:52

但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我的内心却越来越不安。周翎一直遵守着对我的承诺,晚上弄出的声音很小,我睡在402不仔细听都听不到。他一定以为我一直都在帮他找刘奕恒,不知道他如果知道了我明明知道刘奕恒就在南京那家旅游公司当老板却不去找他时会不会发火?会不会想报复我?u+Q*c^F+V
       这些天来我也一直在想、在回忆、在思考,周翎在向我提出那个请求的时候,眼里并没有仇恨,特别是在知道我没有找到刘奕恒时那份失望与落寞,那绝对不是装出来的,也绝不是对自己仇恨的人所能表现出来的感情。@|jCCzL4}
       我必须要找他问清楚。如果赵建军担心的是真的,我就是豁出命去也不能答应他,如果他没有骗我,我也一定会去帮他把刘奕恒找来,但他必须给我一个正当的能够让我为他去找刘奕恒的理由。v\}b}$B
       我知道一直睡在402的话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出去,我必须回401。借着半个多月来我一直都很老实马博已经开始对我放松警惕的机会,我向他提出回401去睡。他虽然有所犹豫,但大概因为天天睡沙发腰实在受不了最后还是同意了,只是连嘱咐带威胁地跟我说了N遍不准再去501。)VqU;[Y&}9F+n9wl
       我嘴上说好,行动上点头加微笑,总算是把他给哄过去了。但回到401的头两个晚上我还是没敢行动,我怕马博不放心半夜在门口监视我,我知道这种事他干得出来。;I:LK2b h6R$wJ
       到了第三天晚上,等楼上的周翎都小心翼翼地闹腾完了,估计四楼的人也都进入了深度睡眠时,我才悄悄地爬起来,穿了双没有响声的毛拖鞋,贼一样地溜上了五楼。fp1Jk lZ:He"P
       足足有二十天没看到我的周翎一看见我进来都愣了,手里提着刚从地上拎起来的椅子像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看着我。:D5D"a P][ n
       "我……最近工作比较忙……所以……"我忽然发觉在他面前竟不会撒谎了,他那充满惊讶与期待的目光让我不敢正视,于是我摘下了眼镜,因为这样我就看不见他了。+HR9p%o@ Pg"z!]
       "你别站着了,坐吧。"我朝着刚才看见他的那个方向挥了下手,然后走到床边坐下来。,d ^,a*C)U-Xf2So
       "这些天来没怎么吵到你吧?"他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坏。"我在撞到它们时都有伸手去扶哦!"他像是讨好我似地说着:"你这么久没来我还以为你因为不觉得我吵了就把我忘了呢,但你今天又来了,我真高兴!你帮我找到他了吗?他肯来吗?"*N!CFk"c AU3S\V6B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无法回答他,只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眼镜。
)^sb o+i)NU`,v        他没再说话,房间里安静极了。不知过了多久,我下定决心要跟他摊牌,于是戴上眼镜找他,但没想到他就蹲在我面前,托着下巴眼巴巴地望着我。他的样子好可爱,也好可怜,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想摸他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就又缩了回来,我想起我根本碰不到他。
{No@ y4T/p0s T        "你知道吗?"我说,眼睛却不敢看他。"已经有人知道刘奕恒还活着,他们也知道了你要我帮你去找他,但他们不让我去,因为他们担心你会再杀他一次。"#k'S"vA*X@6C
       "不会的!"他焦急地说道:"我找他只是想再见他一面!我不会再害他的!我绝对不会!"*Pb*L*|B;y3vW
       "周翎……"我看着他,不得不看着他,用坚定的不可动摇的目光。"你想见他,就必须给我一个理由,这个理由必须能说服我放心地去找他并把他带到这里来,而且这个理由一定是真实的才行。"
%K _P%g XN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犹豫了、退却了,然后连头都低下了。     "如果你真如他们担心的那样,只是想把刘奕恒骗来,然后再杀他一次的话,那你现在就是把我也杀了我也不会答应你的。"
4dhRs;?$XP4@ K        他仍低着头,又像尊雕像一样一动也不动了。
j%O1k;X#BBp:|MWV        过了半天,他像是抽泣了一下之后才轻声说道:"原来你也不相信我。"&S H W s4f[
       "不是我不相信你,是你没有给我一个能够让我相信你的理由。"我说:"我曾经给他姐姐打过电话,如果他有个叫刘奕敏的姐姐的话,但她拒绝向我透露关于刘奕恒的任何消息,甚至不接我的电话。无论你有没有想杀死刘奕恒,毕竟当初他被你捅了四刀,怎么说这也不是好朋友该做的事,你让我如何相信你不会再拿刀捅他……"
j m$XV!XZCP6^:B        "你真的想听吗?"他忽然问道。3q9nk-n!Jc0Z4\
       "……是的。"
EZ[+s8B)o:a b        "你真的会相信吗?"
0r5WO$Kk"B7k        "如果你肯说真话的话。"
7oFB'j1O6Vsf        他终于又把头抬起来,一脸忧虑与无奈地问道:"那你真的可以理解我吗?"#S7[Y}#Z'Lq
       "别人能理解我就能理解。"我说。
3R:e {bh:r}I        "要是别人不能理解呢?"他的样子有些着急。0jXWk-t;g
       "别人为什么不能理解?"我嫌他有点罗嗦了。
rWg^ ER3M        "就比如……苹果都结在树上,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苹果也能结在土壤里,你会理解吗?"
I e:cc1U        "你的比喻不好,苹果不可能结在土壤里。"RB zE.DH0R1nB8t"V
       "如果它能呢?" Az c'G zsZ
       "你烦不烦哪!"我嚷了他一句。
o5d7~e _*r&g&A        他失望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我就知道,你是不会理解的。"oCL+]DTx
       我真服了他!受不了他总是摆出一副孤苦伶仃、寂寞无助的样子,我终于明白马博为什么说他们班上没人能拒绝他了。 J+rZ\ ]0w
       "行了,你就说吧。"我尽量放平语气。"无论苹果长在哪里我都会试着去理解,但我拜托你最好不要再跟我讲什么不相干的苹果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非要见刘奕恒,以及--你当初为什么要杀了他?"kAV5M \-lmKT
       他站起来,走到对面的床边坐下来,双臂放在桌上,手指交错,喃喃地开口道:"如果你一会儿不愿意再听我说下去的话,请你悄悄地离开但不要斥责我。"他乞求着,但没有看我。
{+~&W*}q W S!\        "你尽管说。"我耐着性子劝慰他:"我不会走也不会斥责你,你都这样了,生前的事也都是无法改变的,我不会为了那些过去了的事谴责你的。你说吧。"S't%c&}M-Z5Vc)G|
       "我爱他。"他下决心后告诉我的第一句话就把我给吓了一跳,但我没出声,我怕打断他,他专注的神情像是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o+VW-X'sI}        "我大概是十四五岁的时候开始知道自己和一般的男孩子不大一样。我不喜欢女孩子,而是喜欢和自己一样的男孩子,但是又不敢,我知道这会被人瞧不起,可我没办法改变自己。我一直都在压抑着,就算遇见了让我心动的人也不敢表白,但看见他们和女孩子亲近我的心里就非常难受,像心脏被掏空了一样,可我还是一直忍耐着,直到熬过了高中生涯。到了大学里,我逼着自己去追女生,交女朋友,但一旦被女生接受时我心里又充满了罪恶感,尽管她们很可爱,可我就是无法喜欢她们。我内心的苦闷无法释放就常常以向同学提无理要求来发泄,如果他们不答应我就往死里缠,直到他们答应为止,后来他们都被我弄得怕怕的。当时班上只有一个人不愿意搭理我,他干什么都独来独往,就因为家里有钱便整天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让人很看不顺眼。有一次几个同学拿他和我打赌,说如果能让他请我去看电影的话他们就买一台随身听给我。那个令大家讨厌的家伙就是刘奕恒,其实我当时也瞧他挺碍眼的,也不怎么爱搭理他,但看在随身听的份儿上就和他们赌了。我知道他喜欢打电动就跑到游戏厅去找他,然后装作偶然碰上他的样子选了他旁边那台机,他见我打的不错就想我比一比,我看他已经中了我的圈套就答应了,前提是谁输了谁请对方看电影。其实我打电动的历史已经相当久了,在他面前玩时是有所保留的,所以真正一比赛,才几分钟的功夫他就输了,结果他只好请我去看电影,另外还被我讹了一大堆的零食。可能是高兴过头了吧?从电影院一出来我就把脚给扭了,疼得几乎都要哭了。他见我真的动都不敢动一下,背起我就往医院跑。我的脚扭的确实挺厉害,上了好多药,还缠了绷带,就差打石膏了。他当时好像很难过似的,并且他坚持不打车,硬是把我背回学校去了。但我没想到,后来他知道了我和同学拿他打赌的事还挺生气的,我觉得自己脚扭成那样子也算是报应了,可他不但不给我好脸色看,还把同学给我买的随身听给摔坏了,所以我就跟他吵起来,骂他是小心眼儿、吝啬鬼、冷血、纨绔子弟……结果他还真小心眼儿,非要揍我。虽然他被大家拉开没打着我,但他却拿黑板擦丢我,结果把我头上打了好大一个包,我又疼又气,一时多年的积郁都涌上心头,就一发不可收地哭了起来。
5EB^5WTq*b        他大概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生那么夸张地哭过吧,所以一下子就乱了手脚。我后来听同学讲他的脸都白了,头上直冒汗,手也在发抖。为了平息我的歇斯底里,他答应每天背我上下课,饭费、药费全包,外加一篮进口水果。其实我那么发泄并不全是因为他,他既然把黑锅全背了我就只好原谅他了。然后他真的履行了诺言,每天任劳任怨地侍候我,好吃好喝地招待我,隔三差五就送我去医院复诊,到了晚上还要照顾我直到睡下才离开。我没想到平时那么令人讨厌的一个家伙居然能对我无微不至、言听计从,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喜欢他了。后来脚都快好了,我还故意装瘸、装感冒来延长他呆在我身边的时间。再后来无论如何也装不下去了,脚好的一点事都没有了,我就找各种各样的理由粘着他,因为我已经很依赖他了,睡觉前他要是不陪我聊一会儿我就一整夜都睡不好。虽然自从他主动要求照顾我以来一直都对我很好,但我也不敢向他表白,我怕他知道我喜欢他就吓跑了。而同学们看到他对我体贴入微却仍然整天对别人摆臭脸,都说我是他的克星,不可一世的刘奕恒臣服在一只小绵羊的蹄下,这时他不但不会生气,还会纠正他们说--我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M.z1K kSl8|0Rsv        我想他说的没错,我就是一只因为对他有企图而披着羊皮想要接近他的狼。只是我没想到,他是一只比我还会伪装的大灰狼。大一结束的那年暑假,他约我去他家里玩。我只知道他家里挺有钱,但不知道有钱到那种程度,别墅好几套,汽车好几部,光他自己就单独住一幢别墅,拥有一辆车,还有三个佣人。我去了他家之后,他把佣人全都打发回家了,别墅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然后他弄了一个烛光晚餐,还让我喝了人生第一杯酒。结果我醉得一塌糊涂的,站都站不起来了,再然后,他就把我抱到一张大床上,跟着就压了上来。当时,我虽然知道自己喜欢他,却不知道喜欢一个和自己一样的男孩儿除了和他在一起吃饭、聊天、玩,再进一步也就是拥抱、接吻之外还能做什么。结果他除了跟我紧紧地抱在一起,跟我接吻之外,居然还做了好多别的事,都是我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我一开始紧张死了、怕死了,后来他在DVD里放了一张碟片,里面有两个男孩子,他们在床上做着好多奇怪的事,这时我才知道他也要和我那样做。虽然我非常难为情,但我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完全被他控制了,所以他就对我做了碟片里的那些事……G\r"` B,WK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有第三次和更多次。他把我封闭多年的欲望的闸门打开了,我再也不能回头了。我们从大二开始就偷偷地在一起了,每个周末都去宾馆开房间,寒暑假不是呆在他家的别墅就是一起去旅行。他始终如一地关心我、疼我、迁就我、爱我,让我的心和身体都无法再离开他了。我曾一度担心过他除了我还可能和别人在一起,他第一次哄我上床时对那种事的熟练程度不容我不怀疑,但后来我慢慢发现他是个万里挑一的好情人,除了我他连看都不会去看别人一眼,那种事他也完全是从碟片上学来的。他一个人苦闷的时间比我短得多,他早就学会一边看碟片一边自慰。有一个这么好的情人我真的很满足,很开心,大学那几年,我几乎每天都是带着微笑醒来的。我觉得自己可以算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AA"x+X^qT
       但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让我们之间出现问题的并不是什么第三者,而是追求的不同。毕业时,他经不住我死磨硬泡,答应放弃继承家族事业,和我一起白手起家,所以他和我一起来到这个单位,从一名普普通通的一个月只有一千块钱的小科员做起。我对他和自己都有信心,我相信我们最多用四到五年的时间就可以进入公司高层,他也不否认,可问题的关键是,他不想花那么长的时间,他想用一年甚至半年的时间就做出一番事业来。我知道凭借他家的力量与资金,他完全做得到,但我不觉得这样的成功是值得骄傲的,我要的就是挑战和脚踏实地的奋斗过程,多奋斗几年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还年轻。但他认为我天真、愚蠢,不懂得利用机会,我则认为他狂妄、自大、好高骛远、贪图享受,因为他在这里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买一只新皮夹、吃一顿海鲜的呢。在选择事业的起点上,我们的意见产生了巨大的分歧,尽管他人在这里,也能做到每天按时上下班,工作认真努力,但他的心却巴不得抬腿就回到刘氏集团的金山银海里面去。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我们还企图能心平气和地说服对方,但半年之后,我们就都没了耐性,开始吵架、砸东西。而且冬季的时候也没有寒假可以一起出去旅行散心,我们积压在胸口的怨气和烦躁更是无法排解。因为情绪不佳,我们常常一个礼拜都各睡各的床,碰都不碰对方一下,这让我们都开始担心长期下去会导致分手。过了年之后,经过六七天各自在家的冷静思考,我们决定先将事业的问题放一放,首先要想办法找回对彼此身体的渴望,而且也都做得很好。但好景不长,因为他家族事业的一次大调整打乱了我们的计划,他父亲想要在东南亚设立一个分支机构,希望他去那里当副手,为将来继承家业打基础。他非常想去,甚至没跟我商量就答应了他父亲,然后他才告诉我要我跟他一起去。我不但拒绝了他,也不同意他去,我只想和他在一起一步一步靠自己的力量去创业,而且他这样做让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女人,什么都依附于他,我不想做附属品。于是我们就又开始吵架,并且愈衍愈烈,整个宿舍楼的人都对我们意见很大。那次他气极了,打了我一个耳光,然后就走掉了。我以为我们从此就完了,他一定是去东南亚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但半个月过后,他突然又回来了,还告诉我说他没有去东南亚,而且他父亲也决定暂时不在东南亚建分支机构。我高兴极了,以为他想通了,以为他在野心和我之间还是选择了我。但两个月后我才发现,他都是骗我的,那个分支机构已经成立了,他每个周末说回家都是借口,他实际上是乘飞机去东南亚打理公司了。他唯一没有答应他父亲的就是暂不放弃这边的工作,利用时间差两边跑。因为这件事,他家里人多多少少知道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为了他的声誉,他们没有公开这件事,但他父亲瞒着他找了我几次,让我识相点,早点放手,免得后果不堪设想。B h{&T9R8Mp6U:V-x u
       我真的好绝望。我已经预感到刘奕恒早晚有一天会放弃我而去实现他平步青云的梦想。他父亲也早晚会想办法拆散我们。我快疯了,天天和他吵,天天和他闹,我觉得与其这样毫无办法地坐等那个结果,还不如痛痛快快地让它早日结束。所以我选择了一个极端的办法,我想干脆和他一起去死,只有这样,我才能不失去他,才能永远和他在一起……我想当时我已经疯了,在他斩钉截铁地告诉我绝不能忍受再在这里干下去的时候,我只想着把他留下,只想着不让他走,就向他扑过去,将刀子插进他的身体。我希望他死,和我一起死,我们到一个不需要社会竞争、不需要功名利禄的世界去过安静的生活……但是,当我看到他那么痛苦、那么疼就心软了,我想如果我一个人死了也好,死了就不会因为害怕失去他而那么痛苦了,听说人死了就一了百了,什么都不知道了。我一心想死,所以就又刺了他的胳膊和腿,不让他出去求救,然后把刀子刺进了自己的心脏。如果知道他流了那么多血,还差点死掉了,我绝对不会刺他那么多刀的……我真的好后悔……我现在只想找到他,向他道歉,请他原谅我……如果不能得到他的原谅,我会比活着的时候还要痛苦……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死了却什么都忘不了……"
~0ZXr[H        他终于说完了,然后趴在桌上呜呜地哭起来。
VD"uM6PE1L.Yt0x        然后我发现我也哭了,泪水顺着两颊往下淌。我不觉得两个男孩子的爱情有什么值得哭的,但我却为他们俩的故事感到痛心和遗憾。n(x5m v&jqmh [ n7D8e
       "你放心。"我说:"我会帮你去找他的,我一定会把他带来见你的。"
Jc D1bZ g        他抬起头,用那双痛苦的眼睛望着我,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真的能理解吗?真的肯帮我吗?"{#Bk&DU E
       "我想我……还不是很理解。"我说:"但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还有什么好评判的呢?如果他也像你爱他那样爱你的话,我相信他会来的。"j$w| NJ-|
       他苦着脸笑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诚恳地说道:"如果他肯来见我一面的话,我以后一定再也不会闹了。虽然我永远都无法走出这间屋子,但我会安安静静地做一个鬼,不会打扰任何人的。"
9~"Fu-_\        "为什么你永远无法走出这间屋子?"我奇怪地问他。
O3?PQy:r|        他无奈而悲哀地说:"这就是对自杀的鬼的惩罚吧。"/m0O&U{0} B,j
       我不忍地看着他,说:"那……你以后……就一直这样狐单地住在这间宿舍里?"
r1R"N/l4Z6E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只知道我离不开这里,也投不了胎,至于以后……我不知道会怎样也没有去想过该怎么办……谁知道呢?也许有一天我会掉进地狱再也上不来都说不定……"tlyo(?C7u9}|j
       "不会的!"我激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