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血
我并不是生来就属于这个种族的。在我十七岁那年,一位族人给我实施了血礼——那是个奇妙的仪式,身体中的血一丝丝地在眼前被逐渐剥离。伴随着一种莫名的静寂,心脏的挣扎渐渐安宁。我的血在牙齿间流动着,当最后一滴血终于干涸的时候,那个人割破了他的手腕,让吸血鬼的血液接触我的嘴唇,顺着颈上的伤口,逐渐流遍全身。
许多年以后的每一个今天,我总会望着深邃的星空,在银色月光的辉映下闪我的皮肤显得更加苍白,看不到一丝血色。
自那天起,我的青春就这样永远停留在了十七岁,尽管我已度过了三百多个冬天。F+w!]*P)w~\
吸血鬼的心脏没有跳动的本能。而在那十七年中它曾经真切存活过的日子里,我从来没有珍惜过。现今,什么时候起我却留恋起生命那种平凡的的味道,那种僵尸的舌头所无法品尝的味道——它们除了血与恐惧,味觉腺再也没有第三种东西的感觉。m"r:^c Yl
那个为我实施血礼的男人,那个我称之为父亲的男人,那个用所谓的爱夺去我正眼光明的男人——每每看到我这样沉思的时候,都会悄然地出现在我身边,以小指和无名指轻轻缕过我披肩的长发,悠闲的摆弄着那银色的美丽的丝状物体。
迹,别去想了。
我笑着告诉他,我无法告诉自己接受这样的事实,但是我脆弱的理性始终压不过那体内血液迸发出来的本能。"yM S&C@ v
我怎么能不去想?当我守着这种无限的寿命,身边的人随着时光一个个离我远去,这永恒的青春换来的只有单纯的空虚。-fM3B@)]%k9g j pA
我怎么能不去想?当最后一点爱与被爱的权利,都在成为吸血鬼的那一刻起与我挥手话别的时候……$g+H+Frr QZ
——我怎么能不去想……?
父亲安静地听着,然后张开双臂,任我在他怀中纵情哭泣。当我的泪撞碎在他的怀里时,那里尽是一片骇人的腥红色,我的泪是血。)bjx4F"Qv$C
D E+^h b N
对吸血鬼而言,人类都是猎物。
在无数个被我杀死的猎物中,我遇见过很多人,很多不同的人,男人,女人,孩子。无一例外的都在我的力量面前变成一具没有生命的僵尸。$vwn^U5[q
如果不是实在无法控制,我不愿袭击人类。而恰恰那种欲望深入骨髓成为本能,也是任何一个吸血鬼都无法摆脱的苦闷的阴影。4L(O8Bo'N'g
血的欲望发作的时候,全身的血都会像暴风雨中的海浪般沸腾,对每一寸血管和神经发泄,不断刺激着大脑,对我说,没有血,你会死。并且用比死痛苦千万倍的痛苦折磨侵蚀我的理智,直到我找到下一个猎物为止。可是真正的痛苦,却是作为吸血鬼,我们无法摆脱对这种本能的依赖。BlDc^y
我说不上,欲望和死亡相比,哪个更可怕。
那天夜里,我的猎物是一个年轻的男子。他求生的信念异常强烈,直到临死的那一刻,还试图用他的目光追求维持生命的力量。;De6ej*c:^.o9Z/|c
他的眼流露出绝望与无奈,有那么一瞬间,我想给这个人施行血礼,让他以吸血鬼的方式活下去。但我放弃了,因为我知道,这样的生命比死亡痛苦得多。1Xtg8oy;e
于是我看着他死去,不带怜悯。-[Bo"x/GO(|^S!|,KFI
在尸体上我找到一张相片,一张女孩的相片,相片背面写着女孩的名字和一些情人间相思的话语。忽然我觉得我明白了这个男人对生命执着的原因。
女孩的名字是宛,柔和清丽的名字。相片上的她看起来不到20岁,微微对着镜头浅笑,笑颜温宛如她的名。相片残留着死者的温度,有些烫手。我莫名地将相片塞入口袋,然后,回家。n J?1D?m]
当我跨入那间永远阴暗的老屋子,父亲已经坐在黯淡的烛光中在等我了,烛光阴森却温馨。